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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视•境——张轮的公路视觉绘画 文:李蕊

后视·境——张轮的公路视觉绘画

文/ 李蕊

 

李蕊:我知道你在99年做观念摄影,而且都是以花为主题,为什么是花?

 

张轮:应该说是从观念摄影、装置、行为多种媒介都有,走了这样一圈以后,现在我又重新回到绘画。我喜欢花,行为装置也都是与花有关系的。我是从喜好、偏爱的事物出发去作我的艺术,我想我的骨子里是唯美的,花在那个时候是我的自我喻像。

 

李蕊:那08年为什么这时候就不再跟花有关系,而是会选择后视镜呢?

 

张轮:在04年左右我感觉某些工作仿佛是为了某些展览而作。艺术家为了赶某一个展览去做事情,这是很可怕的,会失去自我。当然我知道有的艺术家也会接受这种方式,他慢慢的跟着人家做,然后找到自己的东西。但我不是属于这个类型,我属于对自我有要求的那种。我觉得作为艺术家就应该很天然的去创作。我希望回到我自己。我重新梳理了自己和工作的关系,意识到我一定要让自己的艺术归零以后再重新开始。我想,从悟性的角度,我是那种顿悟的类型。在花与后视镜之间,表面看起来是没有联系的,而实际上它们都是我。

   

     2008年夏天我买了车,开车行驶在公路上观看身边的景物成为了我每天生活的一部分,有时候有一种幻觉,是这个世界在往后跑,不是我在往前走……由此我发现了一个后视镜的世界。有一天我开车出去,那天月亮很好,特别特别亮。开到高架桥绕弯下行的时候,发现后视镜里的月亮是蹲在我刚经过的桥面上,月亮怎么会蹲在桥面上呢,奇怪,我停车下去看,月亮和桥面又有距离了。原来后视镜看到的图像和人眼直接看到的是不一样的。在后视镜里,在相机里,与我们自己的眼睛的成像方式是不一样的,它是别样的,我想它是我的眼睛和机械的眼睛的关系,是第一自然和机械的自然再结合。我开始着迷后视镜的世界了。

 

李蕊:这是一个观看方式的转换。

 

张轮:是的。我们现在很多时候都是通过一个物体去看这个世界,包括看我们自己。比如说通过照片、灯箱、电脑屏幕、大厦的玻璃和金属、后视镜……我们的生活变了,以前我们写信,我们骑毛驴到朋友家去,现在我们有了汽车,我们有了飞机,我们有了E-mail,我们有了电话,我们有了视频工具,我们跟别人交流的方式改变了。

 

新的生活方式改变了我们以前的视觉形式,反过来新的视觉形式又对生活产生了更多新影响,我们所处的时代与过去时代完全不同,生活越来越变幻莫测,我不确定今天过去以后明天是什么样子的。

 

李蕊:我看你的作品大致分为了三个系列,《后视镜》、《后视镜·窗外》、《后视镜·隧道》,我们来谈谈关于你隧道的作品吧。

 

张轮:我需要稍微解释一下,在去年年初我妈来北京和我一起生活,7月份她被检查出得了癌症,腹腔内有12公分的肿瘤并且已经扩散了,这意味着我可能要永远失去她。我带她去看长城,希望尽我现在能做到的让她没有遗憾,多看看以前没去过的地方。当我开车进入去居庸关长城路上的隧道的时候,我脑子里蹦出了妈妈的肠镜和胃镜图像……通过隧道让我感觉我在进入一个腹腔内部。

 

李蕊:所以作品和你生活中的某些东西是关联在一起的。

 

张轮:一开始我是这样感觉的,我想我应该画隧道,它是一个山的内部,它也可以是一个人的内部,

包括我们所有的历史。其实我们在经过我们生命中的每一步每一步,不知道哪里是尽头,也不知道哪里是出口。

 

李蕊:不过你的隧道作品还是表现出了出口。

 

张轮:是的,我觉得人是需要有出口的,必须要有出口。

 

李蕊:其实有一点给人希望的暗喻在里面。

 

张轮:有的作品是没有任何出口的。我们看不到进来的地方,也不知道出口会在哪里,你就在这个内部里面不停的行进。就像人的生命,包括冥冥之中的东西,这条路已经给你了,然后你必须要通过它,你必须要去找到出口。

 

李蕊:所以隧道作品对你来说还是有很独特的意义。

 

张轮:假如不是母亲的病,不是那些肠胃镜的图像,我开过隧道的时候不是这种感受,我不会想到人生的出口这个问题。

 

李蕊:这就跟人生连一起了,也跟人的状态连在一起了,表达了你自己对人生的感悟。

 

张轮:这些图像是来自于心里的真实。到目前为止我的绘画自然而然形成了关于后视镜的三个系列,它们几乎没有时间前后顺序,是平行交错的展开,和不断延伸的,这就像我们现实的世界是多维的、多重关系交织总合一样。

 

李蕊:我感觉你的画面很细腻,从你作品细节的精致度和色彩来看,我感受到女性特有的敏感。你认为你的绘画语言的精准度有没有达到你艺术创作的标准?

 

张轮:我的绘画是有与无的博弈,虚实相生、对立统一的发展变化的语言系统。一个痕迹的增长与消退,有色与无色的互范总的扩展,线的分割、面的律动、几何的任意的形的关联互构,这些行程推导了一个图像的布局。这些画作常常是殚精竭虑的结果。它们遵循着绘画的自律性,古典的、现代的、后现代的视觉元素以及中国画的留白,多方位的取舍,只需要将我所见加以配合,是手感和布面材料的配合,是一切视觉要素在头脑中综合的结果。这一切犹如中医把脉,可意会不可言传。这种精微与到位其实经过了一个不断提纯的过程。

 

李蕊:你怎么理解作品“后视镜”与展览主题“后视境”之间的关系?

 

张轮:后视镜作为一个中介物的对象,是我观察世界的一个入口,它是物的概念。由这个物进入图像作用于我和观者则是人眼和心灵触及的物的图像的情境、境地和境界,这可以简缩为后视境。我想,这个主题比较直观的标示了从观察的图像到画面呈现的图像的一种意蕴,就此来说已经够了。

 

李蕊:那么说你画画的时候寻求的是一个自我的状态。这三年你觉得画画快乐吗?和以前观念摄影时期的工作状态有什么变化吗?

 

张轮:我在画画的时候我是非常享受我画画的所有时间的,它是我最高兴最舒服的时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娱乐,就是我。假如不快乐我马上扔笔就走。这个“我的娱乐”使我的生命得到了集中,尽管有的时候精疲力尽,却也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