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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世界

“旧世界”的新观察

文|李宏妹

 

           图像信息的传播更新令人变得越发机械性,同时也悄然迅速地改变着人的观看方式。经过设计筛选的图像带有失真性,也早已脱离了最初时的目的--为了获得真实保存的时间和空间。人的视线在忙碌与移动中,总是将事物置于围绕它的事物链中,进而构造着呈现的面前者。然而关于新旧世界的问题并不是个罗晓冬的创作目的,“旧世界”绘画是在探寻一种“自在之物的世界”的真实。

         回顾罗晓冬的已有绘画作品,像是经过了一个从“致语”到 “转踏”的历程。从罗晓冬前期分阶段性的作品--“空城”、“潜溢”、“大象”、“反复”、“云史”、“外物”等,整体里可以识别出一个模糊的"旧世界"的背影。反复与循环形成了一个旋绕在作品上的轨迹,迂回中豁然生发出的通达显现在他的现阶段作品之中。大部分作品展示者希望观者也能够思量并理解其创作,晦涩戏弄、故作姿态仅能作为个体自足的缺口而难以保持时间潜在的作用力。之于兼杂着三重身份的罗晓冬,作为展示者的他充满了紧张与期待的多味,作为观者的他糅合了感性与理性的摩擦,作为绘画者的他则保持着对具象的敏感以及对存在的思考。因而观者也无需主动作为一个视觉猎人,可以在他的画作中切换身份进行潜意识地自由进退,共同守护着时间的有效性和空间的流动性。观者需要把握作品的真实意志,才能获得不谋而合的鲜活关系 。

       罗晓冬的“旧世界”绘画像由多个颜色、比例不一的形状锁镶嵌而成,而开启“旧世界”的关键密码则是新的观看方法。不在经验的设计内,形状的不确定性、色块的不确定性,往往隐匿着一种从屋顶开始造房的危险性。艺术家是赤裸的,他蜷缩着去寻找一块裹布,试探性地从可视内构筑再观。他从某一物象的边角开始汲取,继续抽离各物象的边廓进行水平垂直的增减,色块也随之游移碎片化,而颜料的涂抹覆盖量几乎成为了藏于画面中窥探其创作方法的几何棱镜。呈现于画面中的元素间本无关联,却无不产生着交叠的关系,这层关系并非刻意。元素被反复的提炼与加工,进而在画面中被规整与打散,新的内容便打破着原有能指内象的平衡。艺术家绕开固有的现代绘画的经验和技巧,不论是画笔还是油画刀,抑或是具形还是象形,安险中行进也不疑虑步调的缓急。

       抽象画派切断了艺术模仿的古典观念之根,后印象画派之后的绘画则趋于被再现之物不可再辨,希望反图式地还原艺术家把握的直觉“本质”。当现代主义的“活动进入生命”显现程度不一时,绘画的题材、材料、手法、观念等等都在发挥能动性,观看方法也继而按“现象”进行梳理划分。如果把构图看作是图画的感情关键、影像激发起的感情,从生活体验转向冷漠的“艺术欣赏”层面,那么一切冲突消失殆尽后就只剩下万古不变的“人类处境”。罗晓冬的作品不能曲解为单纯地进行物件抽象化、结构简单化而来的形状拼合,单调的符号、规矩的比例分析在一定层面上曲解了问题的方向。“旧世界”绘画的线条、形体不被套入“读画”中且其并非主角,因此不能粗浅地归于抽象、立体、结构、极简主义等的混合量变。

       计算机绘图工具能够做到精准的图片取色,正恰恰同是人的动作,绘画总是具有不可替代的神秘属性。从视觉感官的惯性出发去观看罗晓冬的绘画,画面整体的灰暗倾向会使观者被那种漫溢的深沉感、怀旧感所俘获。然而我们不能“天真”地用画面感去理解罗晓冬的“旧世界”绘画,色彩在他的画面中代替了时间的引力,它们互相碰撞、征服、调和后才能够通过空间的氧化呈现出本真。颜料时而是被动地框入锋利边缘内的厚涂,时而是主动地流出模糊边缘外的平抹。色彩时而是不同纯度、明度的大面积暗色对比,时而是不断搭配、调整的小面积亮色互补。安静的内象如此富于颜色变化并非有意为之,也非外在的还原、装饰和内在的流露、填充,而是他对物化的印象色、时间的观看色。

       鲍里斯·格洛伊斯认为有无限多的可能性图像作为剩余物,因此无法对应到任何具体趣味上。一个个在时间变速与空间拉伸中的印象,被罗晓冬沿用新的观看方法重新植入到扁平中。自由形体在脱离了上下文关系后,变得陌生而荒诞。如剖面的人像偶发性地插入线性的时间与多维的空间中,纵横的指引与万向的错位瞬刹凝固了,距离在延伸的同时,却又制造了被重重包围的紧凑。

       处于智化系统中,可控范围外的实用性被强调的同时又被可控范围内的思想拒绝推翻,这种争斗和挣脱就这样不停地产生着人的矛盾。而对一个矛盾来说,能够充分的解读就是充满矛盾的解读。“回归步伐”中人充当的身份就像是一个步履计算仪器,结果和脉动实现共时性的同时过程和状态却被淡化分离。那些生活、网络、报纸中的图像被罗晓冬从发生中剥离出来,片段在时间的切口补充着曾有的记忆,因此自由形体也具有了记录历史的功能。时间流逝与视觉经验是不可分割的,个体意识的增强即伴随着历史意识的不断增强,历史的碎片反映在罗晓冬的绘画上也就有了“旧即是新”的含义。

        画面中的否定之否定,成为罗晓冬生成画面内象的一种手段,画面的最终完成在某些层面来说是一种“错误”的集合。约翰`伯格曾提到:“我们见到的与我们知道的,二者的关系从未被澄清。”在经验之外,搜集自觉度不高的事物里被分割和占据的片段重新建立画面秩序的合理和平衡无疑是困难的,尤其要在机缘的凑巧下等待画作浚决的时间里,他依旧固守着寻找真实的出发点。

       生活中的罗晓冬是脾性细腻柔和的,他细致地观察着体肤之外的事物也记录着自己的身心变化。于他而言,现实生活是一个经过打磨的影子,而作品的语境也随之处于“隔”与“不隔”之间。当外物与信息处于加减速运动的诸多状态之中,罗晓冬则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安静地审视着周遭,在画布的无尽空间里编织着一个摒弃了现实简单对应的整体视觉游戏。这是一种“理性形式的缩影”也是反复对“经验世界”的突破和重建。

2016.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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